專訪《孤味》編劇黃怡玫:當資方總想又快又好又便宜,編劇必須有適時拒絕的勇氣

去年,電影《孤味》以台灣在地的故事感動許多觀眾,擔任該片編劇的黃怡玫對於擔任 Rising Stories 亞洲說劇本徵集的評審興致高昂,因為有機會看到不同地區的華文創作、和其他評審討論,也能幫助身為專職編劇的她,更理解製作公司與其他不同角色觀看劇本的角度。

如何讓作品出眾?

或許是因為過去兩年有大量的刑偵犯罪類型華語作品,在評審過程中,很明顯地可以看出這類型的增加;無論是觀眾市場或投資方的考量,都能感受到此類型的潛力。身為編劇,反而點出創作上的重點:包含推理辦案的過程必須非常吸引人,人物角色需要很細緻地刻畫。歐美或韓國的電視劇集集數或季數都有完整的結構,也會以編劇團隊共同創作的形式,讓故事劇情更扎實。

台灣觀眾的影視觀看水準很高,作品是與全世界比較,這點更是創作者要清楚意識到的。但回到初衷,黃怡玫仍提醒,只有連結在地的生活經驗與情感,才能讓作品與眾不同。

在華語的影視市場中,黃怡玫認為,台灣的劇本類型算是平均,她會到文化部補助公告觀察正在開發中的作品,覺得這兩年的項目都很多元。

以中國大陸來說,就會想到玄幻類型、大女主戀愛的題材,泰國則以BL劇走紅,而韓國近年來的犯罪刑偵類型都令人驚豔。黃怡玫期待台灣能夠發展職人劇和情境喜劇,這幾年的《我們與惡的距離》、《火神的眼淚》等,職人劇的高度專業或特殊性能讓觀眾產生嚮往;而80~90年代台灣曾有過的情境喜劇,或許也能藉今日Youtuber的風潮,再次開展不同的樣貌。

故事老套俗氣,又怎樣?

《孤味》票房大賣一億八千萬,一開始吸引黃怡玫加入團隊的地方,是這個故事前提乍聽之下老套,是上一代人常聽見的生命經驗,但是這樣老套俗氣的故事,換句話說就是有普世共通的情感,要深入探討俗套的事件底下,這些女人的獨特與可愛在哪裡。更因為這是導演許承傑採樣於真人真事的故事,起頭雖然俗套,結尾卻充滿戲劇性,這也是吸引黃怡玫的地方。

《孤味》的情節中沒有強烈的衝突,劇情推動都是以日常互動和言語慢慢內化推進。黃怡玫在結構上列出了主要的事件(喪禮、不知名的女子、不聽話的女兒)、時間軸(舉行喪禮)、空間(回到守靈的地點)作為藍圖,再一一安排主角的形式動機:生長於這樣的家庭背景,會有什麼樣的性格?面對一個無法愛你的人該怎麼辦?如何面對家人的情緒勒索?由於事先已有清楚的結構與動機共識,許承傑給予黃怡玫很大的角色刻劃自由。

編劇的困境與生活練習

黃怡玫早前一直有正職的工作,也曾走過學術研究的路,直到30歲,還是想完成電影夢,才到美國念電影學校。她認為,台灣的編劇都有一定的好勝心,期待自己能寫出更好的台灣劇本。

直至今日,對黃怡玫來說,做編劇最有趣的地方是「學習」,可以從好電影得到強心針,感受共同成就一個好作品的振奮。然而,她覺得最大的困境是什麼?最需要什麼資源或環境支持?黃怡玫坦承,困境一定有,如資方總是想要又快、又好、又便宜,這時就必須要有明確的討論,及適時拒絕的勇氣。現在文化部有劇本前期開發的補助項目,稍微紓緩製作團隊與編劇在田調與創作的費用,但台灣的編劇數量不足,很難組成編劇團隊,她也希望未來能有更多創作者加入。

身為專職編劇,必要的生活練習就是多觀察、聽人說話,更重要的是,持續在專業領域中進步。黃怡玫建議大家閱讀專業的影評分析、創作製作的訪談,更要去看一般觀眾的反應,並多看各類型的影視作品,才能了解在製作與市場上,大家的觀感與需求是什麼。

給準備成為編劇路上的朋友:寫作的過程是很孤獨的,要找到一起扶持的夥伴,相互給對方建議;要怎麼解讀、理解別人的批評很重要,因為任何批評或反饋,就算表面上聽起來再蠢,都是有原因的。而給別人建議的時候,要練習理解對方是否做到創作的動機,並且要記得,當別人在批評作品,要能切割「自己」與「作品」,這個批評是針對自己表達的能力,而不是你創作的信念。

撰稿:Rising Stories工作人員
編輯:呂嘉薰
圖片:黃怡玫提供